1987年冬月吉日的清晨，我跟着奶奶挤在巷口的人群里等糖炒栗子，那时候没有现在的电子秤，摊主的铁铲翻着黑亮的沙子，混着糖稀和栗子的香气飘得半条街，我攥着奶奶缝的布口袋，指尖沾着从口袋缝漏出的炒米香，等栗子出锅的间隙，奶奶拉着我看巷口的自行车队，有穿军绿色大衣的叔叔载着女朋友，车筐里放着刚买的搪瓷缸，缸上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的字样，那时候的冬月吉日不是特意选的，是奶奶说“这天灶王爷上天，给孩子添点甜”，就拉着我凑了热闹，现在想起那栗子的甜,比任何进口零食都扎实。
那时候的冬月吉日，巷口的煤球炉总比别的日子烧得旺些，奶奶会把晒好的白菜帮子切了，和着豆腐煮成热汤，盛在粗瓷碗里端给隔壁的张爷爷，张爷爷是退休的老工人，那天总坐在巷口的石阶上抽烟，烟袋锅子的火星在冷风中一明一暗，我趁奶奶不注意，偷偷抓了颗刚出锅的栗子塞给张爷爷，他笑着用粗糙的手剥壳，栗子的热气熏得他眼睛眯成一条缝，说“这栗子甜得能暖到骨头里”，那天的风比往常大，我裹着奶奶的旧围巾，围巾上沾着栗子壳的碎渣，走两步就踩碎巷口的碎冰，冰碴子溅在棉鞋上,凉丝丝的却不难受。
1987年冬月吉日的下午，奶奶牵着我去巷口的供销社，供销社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，暖气管的热气裹着糖块和雪花膏的味道扑过来，柜台后的王阿姨正擦着新到的玻璃罐，罐子里装着橘子糖和芝麻糖，糖纸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，奶奶给我买了五颗橘子糖，用一张裁得整整齐齐的牛皮纸包着，还在纸角折了个小三角，说“留着晚上给你爸你妈带两颗”，那时候的玻璃罐是稀罕物，王阿姨说这是从外地运来的，比之前的铁盒子亮堂，我趴在柜台上摸了又摸，手指沾了罐口的灰尘,奶奶笑着用袖口给我擦干净。
那天的供销社里，还有不少来买年货的人，有人扯了三尺的确良布，有人称了二斤花生，王阿姨把花生装在粗布口袋里，还多抓了一把炒米塞进去，说“冬月吉日，讨个好彩头”，我攥着牛皮纸包的糖，跟着奶奶挤在人群里，听着大人们聊今年的收成，说“这冬月吉日选得好，来年的庄稼肯定旺”，走出供销社的时候，天已经有点擦黑，奶奶把我的手揣进她的大衣口袋，口袋里暖乎乎的，裹着她的体温和糖块的甜味，我踩着她的影子走，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,像一条跟着我的小尾巴。
1987年冬月吉日的晚上，奶奶包了白菜猪肉馅的饺子，那时候没有冰箱，白菜是前几天晒好的，剁的时候能闻到淡淡的阳光味，猪肉是从巷口肉铺割的，肥多瘦少，剁的时候油星子溅在案板上，我坐在小板凳上擀饺子皮，擀出来的皮有的厚有的薄，奶奶笑着把厚皮的饺子放在一边，说“这是给我家小丫头留的，煮出来的饺子更有嚼劲”，包完饺子，奶奶端了一碗给隔壁的张爷爷，张爷爷端着碗站在我家的门槛上，说“这饺子比我家老伴包的还香”，奶奶说“冬月吉日，就该邻里之间热乎点”。
那天的饺子煮了两锅，第一锅刚捞出来，我就抢了一个，烫得直跺脚，却舍不得吐出来，爸爸从厂里回来，手里攥着一张电影票，说“冬月吉日，带你们去看新上的战争片”，妈妈把饺子装在保温盒里，让我带几个给楼上的李奶奶，李奶奶的儿子在外地当兵，那天总坐在窗边等信，我端着保温盒上楼，李奶奶给我拿了一块橘子糖，和下午供销社买的味道一样甜，那天的电影散场后，我们踩着雪回家，雪地里的脚印歪歪扭扭,像一串歪歪扭扭的音符。
1987年冬月吉日的那些讲究，现在想起来都是细碎的温暖，那时候的冬月吉日，不是日历上特意标注的节日，是老辈人传下来的小规矩，比如要吃甜的，要和邻里来往，要给老人送点热乎的东西，这些小规矩没有什么大道理，就是让人在冷天里能感受到人情的暖，现在我偶尔也会在冬月吉日买些糖，分给身边的朋友，不是刻意讲究，是想起当年奶奶塞给我栗子的温度，想把这份暖传下去，不管日子怎么变，那些藏在烟火里的小讲究，总能让人想起过去的热乎气,也能让现在的日子多一点甜。